我知道天花板在忽闪忽闪——忽隐忽现,昼夜交替。它一直在那儿,一直在。眼皮的上下翻动,我并不感觉厌倦,甚至是喜欢。我喜欢,很喜欢。我说的都是真的。我总是忘记撒谎的内容,然后不知道到底谎言是真的,还是真的本来就是假的。
我不能看向别处,只是我无法客观感知和陈述。
被抛弃。
看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,我强烈地感到它是假的。上面有许多连自己也认不出的伤痕,还有深深浅浅的肤色躲在陌生的角落。一定还有我没有甚至是无法到达的角落,在这样一具身体之中。它的肿胀,它的萎缩,它的鲜活,它的溃烂,都不曾惊怵过我。曾经不能,然后呢?
我象所有弱质的小动物,游移着在床上蹭来蹭去,腻来腻去,缓缓伸出懒腰,任意地旋转,神经质地扭曲。我抱怨我没有花掉的时间柔韧。谁可以揉碎时间,我却圈不成一个点。我穿着纤巧的小裙子,坐在大片镜子前,看着他给我整理长发,那么长那么长,我居然把空洞保留的那么长。盛开的气息侵入喉管,刺痛音质的轻软,我一下乖巧得不得了。
我依然乖巧,穿着粉色小花的裙子安静地笑。看头发的哗然,一根上飞,一根摇摆,一根掠地,一根停在心脏的边际分不开。我只是在等待,那么多的等待之中的一次。
后来有人说有的人的生活可圈可点。我开始放肆地笑,让我想起隐瞒的怀抱瓦罐水瓶的半裸女子,孩子的眼角和男孩纤长的手指,女孩白净的小腿,以及布满天空的泪水。还好,我不停地确认我只是依然发芽在注视下。
我每说一个字,都那么异样地艰难。不能编造,不想奢侈,不愿中途畏惧而去。天没有象限,甚至也没有我可以攀爬的树轴,在这个大面积的荒芜里,我只有无所适从。我想呼喊我的痛苦,却会背向着幽亮的地球选择长时间的哭泣。我的哭泣是一种乐器的衍生物,一种思维的继续。
我只是不停止地嘀咕,把那些段章的词句堆砌在一朵洁白里。
因为,此刻,就在此刻,我正在被青春抛弃。
赞美诗——我,
赞美妈妈,她不满足于生下我的痛苦,从我呼吸的那一刻起,就把我种植成彼岸的敌人,赞美她的勇敢,赞美她让我参与了她一生的不安。
赞美爸爸,他在所有正常的事物中表现出不尽的不正常的愚蠢,是他把我推入冰冷的水域,落下童年变色的残疾,赞美他的简单,赞美他永远无力的辩解和让人充满希望的对孩子气的绝望。
赞美我的家,一个大而繁杂的家,一个渺小的伟大。
赞美吧,我漏掉的家里人和动物,蔬菜水果家电和片瓦。
赞美赞美,赞美吧,赞美我的赞美诗没写成我爱XXX。